1956年10月23日:革命从这里开始,一小时一小时地回望

Dózsa György út上的1956年纪念碑:一排生锈的钢柱向一点收窄

10月23日,匈牙利人会纪念1956年的这一天:一场学生游行变成了一场革命。那天发生的大部分事情,至今仍然可以沿路走一遍。下面就按地点来讲这一天,从一间大学讲堂,到一尊倒下的雕像。

前一天:布达的一间讲堂

多瑙河布达一侧的技术大学临河建筑
布达岸边的技术大学,10月22日,16点要求就是在这里写成的。© Wanderyarns

10月22日下午,约2000名学生挤满了技术大学(BME)的大厅。这栋楼位于布达一侧的河岸,由Alajos Hauszmann设计,1906年建成。这次集会本来是由官方的共产主义青年组织召集的,但很快就脱离了他们的掌控。诉求从学习方面的事情,转向了国家政治,最后列成了16点要求。当天晚上和夜里,这些要求被印成传单发了出去。

上午晚些时候到下午3点:游行先被禁止,后又获准

到10月23日中午,已有大约1万到1.5万名学生聚集起来。下午1点前不久,游行被禁止;到下午2点30分,禁令又被取消。学生们从大学出发,沿着上层河堤走向贝姆广场(Bem tér),与此同时,另一支游行队伍从佩斯的裴多菲雕像出发。

下午:Bem tér,一位波兰将军,一个波兰榜样

布达Bem tér上波兰将军József Bem的青铜雕像
Bem tér:József Bem的雕像,10月23日下午游行队伍在此集结。© Wanderyarns

为什么是Józef Bem的雕像?他是一位波兰将军,1848至1849年间曾为匈牙利而战,而那一周,匈牙利人正关注着波兰。10月19日,赫鲁晓夫飞抵华沙,却不得不接受改革派的哥穆尔卡出任党的领导人。“学习波兰的榜样”成了当天的口号,人群高喊“Lengyel–magyar egyet akar”(波兰人和匈牙利人想要同一件事)。工人也加入了学生的行列。演讲大多听不清;人们唱起了国歌;没有开一枪。雕像大约在玛加丽特大桥布达一端往外200米处。有位目击者说,集会结束时,没有人想回家。

傍晚:Kossuth tér

越过Kossuth tér望见的匈牙利国会大厦
Kossuth tér:约20万人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晚上。© Wanderyarns

从Bem tér出发,许多人穿过玛加丽特大桥,来到国会大厦前的广场。流传最广的估计是20万人(也有人说从10万到25万不等),他们等了大约四个小时。党的领导人Ernő Gerő发表了一通简短而强硬的广播讲话,只是激怒了人们。后来,人们一直呼唤的改革派共产党人Imre Nagy对人群讲话。他一开口喊“同志们!”,就遭到了嘘声。

晚上:Bródy Sándor utca 上的电台

国家博物馆后面的匈牙利广播电台旧总部,位于 Bródy Sándor utca
Bródy Sándor utca:旧电台总部,那天夜里枪声从这里最先响起。© Wanderyarns

另一群人,其中约四分之三是学生,来到国家博物馆后面的电台总部,要求在广播里宣读那16条要求。晚上9点左右,催泪瓦斯和枪声响起,第一批平民在9点15分到9点30分之间受伤。至今仍有争议的是,到底是谁先开的枪。这是布达佩斯第一次大规模武装冲突。大楼上有一块纪念牌,纪念在这里最先死去的一个18岁的人。

晚上9点30分:斯大林倒下

1956年纪念碑上,锈蚀的钢柱汇合成一个抛光的钢尖
纪念碑的钢柱汇合成一个抛光的尖点:人群合而为一。© Wanderyarns
城市公园边上的民族学博物馆,弧形的白色建筑
马路对面:2022年开放的民族学博物馆。© Wanderyarns

在城市公园一带,一尊八米高的斯大林铜像自1951年起就立在同样高的石基座上。一家拖拉机厂的工人开来了三台拖拉机;钢缆绷断了;有人又拿来了切割焊枪。目击者记得,人群情绪愉快,警察则被告知不要干预。到9点半,切割完成,一辆卡车把铜像拉倒。铜像被拖到 Blaha Lujza tér,砸碎后被人当作纪念品分走。只有那双靴子留在了基座上,有一阵子人们把这个地方叫作“靴子广场”。铜像本身早已不在。在它原来的位置,也就是城市公园边上的 Dózsa György út,如今立着1956年纪念碑,2006年为纪念50周年而落成:一组锈蚀的钢柱,汇合成一个抛光的钢尖,象征人群合而为一。马路对面是民族学博物馆的新馆,2022年开放。

之后的日子:从希望到失败

布达佩斯Corvin köz的Corvin电影院圆弧形外立面
Corvin köz:武装战斗人员把这家电影院当作最坚固的据点。© Wanderyarns

夜里,Üllői út上的Kilián兵营被攻入,枪支被取走;对面Corvin电影院周围的小巷,成了武装战斗人员最坚固的据点:10月25日有40至50人,几天后增至约1000人。10月25日,Kossuth tér上有人向人群开枪,据近期研究,死亡人数在60到100之间。有那么几天,革命看起来像是赢了。10月28日停火,苏军撤出布达佩斯,11月1日,Imre Nagy宣布匈牙利将退出华沙条约组织并保持中立。11月4日黎明,苏军坦克大举回到城里。佩斯各处的战斗持续了好几天,包括Corvin köz、Kilián兵营和Széna tér,但到11月中旬,武装抵抗就结束了。工人委员会用罢工坚持得更久;12月4日,数千名妇女手持鲜花,默默走向英雄广场。

冲击:报复与流亡

Puskin utca一楼窗户周围布满坑洞的石墙,是1956年战斗留下的伤痕
Puskin utca:石墙上仍留着1956年战斗的痕迹。© Wanderyarns

失败之后是出逃。11月4日之后的几周里,约有20万人离开匈牙利,大多数从奥地利边境出境,其中有不少参加过战斗的年轻人。留下来的人则要面对报复。Imre Nagy曾在南斯拉夫大使馆避难,在得到安全离开的承诺后走出使馆,却立刻被捕,并被送往罗马尼亚。1958年6月,他在布达佩斯接受秘密审判,6月16日被处以绞刑,同时被处死的还有Pál Maléter和记者Miklós Gimes。数万人被监禁或关押,200多人因参与1956年事件被处决;我们这次漫步所依据的那本书引用了一项涉及其中232人的研究。他们的遗体被埋在没有标记的坟墓里,常用假名,位于Rákoskeresztúr公墓的301号墓区。家属没有被告知埋在哪里。1961年,Nagy的遗体也被葬在那里,脸朝下。

卡达尔时代:一笔心照不宣的交易

11月4日由莫斯科扶上台的那个人,党的领导人卡达尔(Kádár),此后统治匈牙利长达32年。最初几年很艰难,他的政权想要表明自己牢牢掌控局面:1957年5月1日,政权在同一个英雄广场上举行了一场规模巨大的集会。1963年,一次大赦释放了大部分1956年的囚犯,慢慢地,另一种交易逐渐成形。匈牙利人得到的比东方阵营里的邻国多一点:更多的食物和消费品、小型私营生意,还有每隔几年一次去西方的旅行机会。人们后来把这称为“古拉什共产主义”。代价是沉默。官方口径里,1956年是一场“反革命”:不能纪念,死者也不能祭扫。

1989年:重新安葬

布达佩斯英雄广场与千年纪念碑柱廊
英雄广场,1989年6月16日,六口棺木就停放在艺术厅(Műcsarnok)前。© Wanderyarns

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,经济负债累累,体制也疲惫不堪。1988年,卡达尔被免去党的领导人职务;1989年初,改革派共产党人波日高伊·伊姆雷(Imre Pozsgay)公开把1956年称为“人民起义”,而不再说是反革命。这个说法打破了长达33年的禁忌。1989年6月16日,也就是处决的31年之后的同一天,纳吉·伊姆雷(Imre Nagy)和他的同伴殉难者在英雄广场获得了公开葬礼,六口棺木摆在艺术厅的台阶上:五口属于被处决的领导人,第六口是空的,献给1956年所有不知名的死者。匈牙利电视台全程直播了整场仪式。在人们记得最清楚的那场演讲中,年轻的欧尔班·维克托(Viktor Orbán)代表新兴的青年运动,要求苏联军队撤出匈牙利。随后,逝者被重新安葬在301号墓区,那里现在立着雕刻的木制墓桩。卡达尔于1989年7月6日去世,就在同一天,最高法院撤销了对纳吉的判决。1989年10月23日,匈牙利共和国在国会大厦的阳台上宣告成立;1990年春天举行了自由选举,最后一名苏联士兵在1991年6月离开。如今,10月23日是国家法定假日。

亲自走一走

我们的1956年步行路线,把这些地点串成了一天的行程。它从布达一侧的Széna tér出发,接着是Bem tér和Fő utca上的旧军事监狱,然后过河到Kossuth tér、Szabadság tér、广播电台大楼、原来的Köztársaság tér、Corvin köz和Kilián兵营,最后在一切开始的地方——技术大学结束。每一站都有自己的故事,并附有资料来源。10月23日是匈牙利的法定节假日,出发前请先确认开放时间。

参加1956年革命步行路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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