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建后的布达城堡:豪斯曼计划让什么回来了

从王宫望向布达城堡Szent György tér上重建的骑术大厅

今天走过 Szent György tér,你身边的有些建筑比你的手机还年轻,另一些则比布达佩斯这座城市还要古老。下面告诉你怎么分辨它们,以及那位用图纸把它们串在一起的建筑师。

今天又能看到什么

过去十年里,国家豪斯曼计划一直依照原始图纸重建城堡中已经消失的部分。先从你能看到的说起;它们当初为什么消失,后面再讲。

  • 圣伊什特万大厅。 重建完成,于2021年8月20日向公众开放。这间新罗曼式大厅曾在1900年巴黎世博会上获奖,墙面贴满Zsolnay陶瓷:看看大型Zsolnay壁炉上方重建的圣伊什特万胸像,还有仿照留存碎片复制的陶瓷砖。
  • 骑术大厅和Csikós庭院。 奠基石于2016年5月放下,2021年9月向游客开放,比计划提前完工。
1936年的黑白照片:骑术大厅,前方是驯马人雕像,后方是王宫
1936年的骑术大厅,前方是驯马人雕像,后方是王宫。照片:Fortepan / Karabélyos Péter (CC BY-SA 3.0)
  • 主岗哨楼。 在Szent György tér上重建;如今里面有一家咖啡馆、一家餐厅和一个展览空间。
布达城堡Szent György tér上重建的主岗哨楼
Szent György tér上重建的主岗哨楼。© Wanderyarns
1933年冬天的黑白照片:从主岗哨楼望向王宫的狮子门,门前有仪仗卫队
1933年冬:从主岗哨楼望向狮子门,门前是仪仗卫队。照片:Fortepan / Gali (CC BY-SA 3.0)
  • Honvéd司令部大楼。 自2021年秋天起,正按原来的高度和形态重建。穹顶于2025年3月完工:高15米,宽9米,顶端距Dísz tér超过50米。到2025年12月,外立面已接近完成,其中雕刻石件最重达五吨半。大楼将设军事历史研究所和博物馆,并对公众开放。2026年9月起重机仍立在那里,大楼还没有开放。
重建后的德兹广场(Dísz tér)上的匈牙利国民军总部大楼,新穹顶旁边立着一台建筑塔吊
德兹广场上的匈牙利国民军总部大楼,新穹顶已经完工,塔吊仍在原处(2026年9月)。© Wanderyarns
  • 图鲁尔鸟(Turul)。 这只青铜鸟出自多纳特·久洛(Gyula Donáth)之手,自1905年起就立在哈布斯堡门旁围栏的转角处,爪中握着一把剑,俯视着多瑙河。它高五米,两翼展开有七米宽,石质底座上刻着历史上的匈牙利王国的纹章。它已在萨伏依平台(Savoy terrace)上的一间工坊里修复完毕。
  • 哈布斯堡门(Habsburg Gate)。 这座锻铁大门和装饰围栏,是按豪斯曼(Hauszmann)的设计图,在荣费尔·久洛(Gyula Jungfer)的工坊里制作的。战争造成的损坏在20世纪70至80年代做过修补;现在,大门、围栏和台阶正在全面修复。
锻铁制成的哈布斯堡门,以及通往布达城堡王宫平台的台阶
哈布斯堡门,通往王宫平台的路。© Wanderyarns

围栏沿线的信息牌,展示了每座建筑战前、成为废墟时以及规划中的样子。信息牌有匈牙利语和英语两种文字,是了解这项重建计划的最佳向导,而且你不需要买票。

一座山头上的七个世纪

你今天看到的宫殿,是这里历代宫殿中的最后一座。王室宫廷在1249年至1255年间迁到城堡山上,14世纪,安茹王朝的国王们在山南端那片空地上建起了第一座王家城堡,它与城镇分开。西吉斯蒙德国王(1387–1437)以他的哥特式宫殿,为布达带来了第一个黄金时代;到了马加什·科维努斯(1458–1490)治下,这里成了欧洲的艺术与学术中心,有著名的科维纳图书馆、一间王座厅,门前还立着狄安娜、阿波罗和赫拉克勒斯的青铜像。

接着是漫长的衰落。1526年莫哈奇战役之后,宫殿遭到洗劫,雕像被沿多瑙河运走。1686年布达在奥斯曼统治145年后被夺回,一位英国旅行者发现,这座"曾是欧洲最美的建筑之一"的宫殿已经完全成了废墟。1715至1724年间,一座朴素的巴洛克式宫殿建了起来,玛丽亚·特蕾西亚又把它扩建成一座拥有203个房间的住所。1849年围城期间,一枚炮弹点燃了它的屋顶,当时人群正从佩斯一侧的河岸上看着。这座受损的巴洛克宫殿,就是Miklós Ybl以及继他之后的Alajos Hauszmann着手重建的对象。

它当时的样子和今天的宫殿完全不同。玛丽亚·特蕾西亚时期的建筑,也就是"第二座巴洛克宫殿",更像一座大型乡间宅邸,在1777年至1784年的几年里,它甚至还设过一所大学,现在穹顶所在的位置,当时是一座天文台塔楼。1867年奥匈折衷方案之后,布达佩斯想要比肩维也纳,山头也从要塞变成了橱窗:缆索铁路于1870年开通,Miklós Ybl设计的Várkert Bazár位于宫殿下方的山坡上,1883年竣工。

1896年黑白照片,新王宫奠基仪式现场,有旗帜和人群
新王宫奠基,1896年6月6日。摄影:Klösz György / Fortepan / Budapest Főváros Levéltára, HU.BFL.XV.19.d.1.09.168 (CC BY-SA 3.0)
1938年黑白照片,王家卫队在宫殿的匈雅提庭院列队
1938年圣史蒂芬节的匈雅提庭院:王家卫队正在列队。摄影:Fortepan / Pálinkás Zsolt (CC BY-SA 3.0)

名字背后的人

豪斯曼·阿洛约什(Alajos Hauszmann,1847–1926)是奥匈二元君主制时代的重要建筑师之一。1891年,Miklós Ybl 去世后,他接手了布达王宫的设计和建造。此后13年间,他把城堡区变成了真正的城市中心:北面新建了一翼,中间加了一座穹顶,四周环绕着一圈办公楼、岗哨、马厩和花园。他还在布达的技术大学任教四十多年,王宫的工程为他赢得了1900年巴黎世界博览会的大奖(Grand Prix)。

Ybl 于1890年开始建造新王宫,但在1891年1月去世前,只完成了面向克里斯蒂娜城(Krisztinaváros)的那一翼(即今天的塞切尼国家图书馆)。豪斯曼接手后拿出了新方案。他保留了面向多瑙河的巴洛克式主体(今天布达佩斯历史博物馆的墙体仍是18世纪的),在北面增建了新的侧翼,主入口设在 Szent György tér,并沿着侧翼排列了一长串长约200米的礼仪大厅。王宫周围,他还建了主岗楼、马术厅和施特克尔台阶(Stöckl Stairs)。

大约在1904–05年竣工时,面向多瑙河的王宫正面长达304米,礼仪大厅连成一排;有一位研究城堡的历史学家说,这样的规模只有凡尔赛宫能够相比。

这股建设热潮也蔓延到了山丘上较安静的北半部。在圣三位一体广场(Szentháromság tér)上,紧挨着马加什教堂,费尔纳·山多尔(Sándor Fellner)设计的财政部大楼在1904年前占满了整整一个街区。再往北,佩茨·沙穆(Samu Pecz)设计的庞大的国家档案馆,直到1923年建筑师去世后才完工;当时的报纸还拿它那根伪装成塔楼的烟囱开玩笑:什么样的塔楼会冒烟呢?

失去了什么

1944至1945年的布达佩斯围城战之后,王宫只剩下一个被烧毁的空壳。对许多建筑来说,战后发生的事比战争本身还要糟。王宫以简化的形式重建,1963年建成了一座新的、高得多的穹顶,豪斯曼(Hauszmann)的许多装饰也没有恢复。王宫周围,一些本来可以修复的建筑反而被拆掉了:

1945年的黑白照片,围城战后王宫面向多瑙河的一侧,穹顶已成废墟
1945年:王宫面向多瑙河的一侧,围城战后穹顶沦为废墟。摄影:Fortepan / Military Museum of Southern New England (CC BY-SA 3.0)
  • 马术厅和主卫兵营位于 Szent György tér,在围城战中幸存下来,却被拆除了。
  • 红十字会总部位于迪斯广场(Dísz tér)拐角,1902年按豪斯曼事务所的设计建成,战时受损,1946年被拆除;不过,正如说明牌所写,它本来是可以保住的。
  • 约瑟夫大公宫原是一座晚期巴洛克风格的房子,20世纪初扩建为大公宫殿,1944年多次被炮弹击中,1968年被炸毁。20世纪80年代,原地建起了一座废墟花园。如今正根据老照片和图纸重建:到2026年春天,面向 Szent György tér 的正立面大部分已重新矗立起来,内部仍在施工。
  • 匈牙利国防军(Honvéd)司令部位于迪斯广场,1895至1897年由 Mór Kallina 设计,建在一座旧兵营和一座路德宗教堂的原址上。战后它被削去,只剩下一层,作为战争纪念物在迪斯广场和 Szent György tér 之间立了几十年。
  • 圣伊什特万厅位于王宫南翼,是匈牙利应用艺术的代表之作,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彻底摧毁。

围城之后:为什么没有直接重建

1946年黑白照片:迪斯广场(Dísz tér)上被毁的匈牙利国防军(Honvéd)总部大楼,街边堆满瓦砾
1946年:迪斯广场上被毁的国防军总部大楼。摄影:Fortepan / Nagy Emese (CC BY-SA 3.0)

1944至1945年的围城战几乎把一切都扫平了:城堡山上的789座建筑,只有四座完好无损地挺了过来。为什么不照原样重建呢?历史学家给出了几个叠加在一起的原因。当时国家一片废墟,此后几十年里还有别的事要优先处理。这些宫殿当时只有五六十年的历史,而这个年纪的建筑恰恰最不受重视,况且它们是被烧空的躯壳,并不是空置的房子。再加上新政权也不想修复那些代表王室、哈布斯堡王朝和贵族时代匈牙利的纪念建筑。

于是修复者越过哈布斯堡时期,回溯到中世纪,这件事早在20世纪30年代重建维也纳门(Vienna Gate)时就已经开始了。城堡里几处最为人熟悉的轮廓,比如权杖塔(Mace Tower)、费迪南德门(Ferdinand Gate)和南面的大圆形棱堡,其实都是20世纪50至60年代的重建;而战争的破坏本身也让中世纪的珍宝重见天日,比如哥特大厅和宫廷礼拜堂的地下墓室。

多年里,没有人能就如何处置这片废墟达成一致。从1945年8月起,建筑师István Kotsis就提议修复多瑙河一侧的立面,用一座18世纪风格的塔楼取代豪斯曼(Hauszmann)设计的穹顶;还有人打算把山上清理出来建住宅、度假区,甚至赌场。这些计划都没有成真。经过长期的争论,王宫最终以一个新的、高得多的穹顶重建,于1963年完工,同时考古发掘在下方发现了中世纪王宫的遗迹。共产党领导人Mátyás Rákosi搬进王宫的计划被放弃了,王宫转而成为文化之家:布达佩斯历史博物馆于1967年开放,国家美术馆自1974年起迁入(开幕仪式在1975年10月12日举行),而塞切尼国家图书馆(National Széchényi Library)于1985年迁入克里斯蒂娜城(Krisztinaváros)侧翼。

为什么它众说纷纭

在匈牙利,很少有哪项建设工程像这一项这样引起如此大的分歧。走上这座山丘之前,不妨先了解一下这场争论。

支持者把它看作修复。这些建筑一直矗立到围城战和随后的拆除;豪斯曼(Hauszmann)的设计图和照片都保存了下来;山上的空地上,如今又有了石雕、铁艺和Zsolnay(佐尔瑙)陶瓷,出自当代工匠之手。在他们看来,把战争和疏于维护夺走的东西重新放回原处,就是意义所在。

批评者则追问:到底在修复什么?他们认为,一座在2020年代依据百年前图纸建起的建筑,是穿着历史外衣的新建筑,而且有些重建主要只还原了外立面。城堡在战后形成的那一层,本身也是它历史的一部分,却在这个过程中消失了,其中包括一些精美的现代主义空间,比如国家美术馆(National Gallery)带穹顶的楼梯厅。还有一个实际问题:宫殿改成博物馆时,原来的国事厅和礼拜堂被新的楼板切开,新的穹顶也建在了别处,所以如今宫殿的内部在不少地方几乎是另一座建筑。要恢复豪斯曼时代的宫殿,需要做的远不止新建外立面。把布达城堡区列为世界遗产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(UNESCO)已多次提出这个问题。2025年,其世界遗产委员会称这项计划的规模和速度令人"严重关切",并请匈牙利重新评估,不要全面重建早已消失的建筑,而是优先再利用现有的闲置建筑。2026年,该组织再次表示关切,并要求向游客清楚说明每一处重建所依据的证据和理由,同时要让宫殿保持文化用途,让这片街区保留居民。

城堡也经历过相反的做法。战后,旧房子无法挽救的地方,市民城区(burghers' town)的空缺被现代建筑填上,这些建筑沿用了中世纪和巴洛克式的比例,有时比原来的建筑还要小。到了1970年代,一座七层的现代酒店,也就是今天的希尔顿酒店(Hilton),建在了旧耶稣会学院的原址上,紧挨着马加什教堂(Matthias Church)。从过去到现在,每一代人都在争论:这座老山丘到底能容纳多少新东西。

所以,当你站在马术厅(Riding Hall)前,你同时看到两样东西:一份对已失去之物的认真复制,以及一个关于城市该如何对待自己过去的问题。仔细看看那些新石头,然后自己拿主意吧。

2026年的现状

工程尚未完工,进度也已经变了。2026年6月,政府下令对国家豪斯曼计划(National Hauszmann Programme)以及城堡区的其他项目进行审查,内容包括合同、许可证,以及这些建筑今后的用途。9月,王宫A翼的施工暂停,主管部委表示将重新发起公开招标,以便继续施工。目前那里的重点是保护建筑本身。审查同时涵盖建成后的建筑将如何使用,所以出发前请先确认开放时间。

布达城堡露台上的青铜图鲁尔鸟,身后是施工起重机
2026年9月:图鲁尔鸟和王宫露台后方的起重机。© Wanderyarns

所以如果你今年秋天走进城堡区,会看到围栏和脚手架紧挨着刚刚镀过金的大门。这种新旧交错,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。

位于Szent György tér的约瑟夫大公宫重建工地,可以看到施工起重机
约瑟夫大公宫的旧址,还有重建工程的起重机。© Wanderyarns

边走边看

我们的布达城堡与王室区徒步游会在Szent György tér停留,马术厅、主卫兵楼和围挡板就在你眼前;沿途还会经过图鲁尔鸟和哈布斯堡门,再前往王宫露台。每一站的故事卡片都会更深入地讲述当年每处建筑的位置和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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